中国人一直在漠视自己的传统。这个“一直”有多久?大概也就是一百年的光景。然而这一百年,却奇迹般的使五千年的文明几乎荡然无存。这对于古老的中国来说无疑是巨大而诡异的反讽,而对于生活在现代、与古文明隔绝了的中国人来讲,又不能仅仅靠自嘲去掩饰心灵深处的恐惧。

有一个叫王斐的年轻油画家说,“我在博物馆圣殿中仰望汉人的面孔,就连作为奴仆的跪俑都是那样矜持凝重;我看隋人面孔的庄严冷骏,凌人冷酷之美让人不敢正视;我更忘不了唐人面孔的轻狂不羁和宋人面孔的闲愁儒雅,这和我们看到的当代中国人的面孔气质已经毫无联系了……”同样的,台  湾著名词作家方文山在演讲的时候说:“很不幸,无论是城市建筑的形式,节庆时的传统服装,还有国民整体的美学标准全部都有待加强,因为根本就看不出这个地方有任何文化特色……总归一句话,就是整体的国民欠缺质感,像廉价速成的商品一样……”

这些人的这些话给了我们许多触动,难道,对于那些逝去的往昔繁华,那渐行渐远的高贵与淡雅,我们就只能瞻仰和祭奠?当再次回首,面对曾经无比华美绚丽的故园,作为炎黄子孙的我们,想必心中也时常隐隐作痛吧。所以,有人在默默祈祷,有人在默默实践,有人在默默宣传……

是的,有些东西是挥不去抹不掉的,就算遭到再多的压迫与摧残,就算被黄沙长久的掩埋,他也依然如火山般随时等待爆发……

 

也许你曾为那美轮美奂的飞檐斗拱着迷,也许你惊叹于那平凡的木构为何能够屹立千年而不倒,也许你还残留着对于瓦片和风火墙的眷恋,也许,你希望这一切不单单是梦想,也不再停留于画面…… 

如翚斯飞:动人心魄的理性与浪漫 文/斗拱

从两年前“中式别墅”概念的热炒,到南方各城市边缘隐隐出现的私家古典园林,再到“中国风”家饰风格的走俏,我们发现,人们对于传统建筑的亲近感不曾中断。一方面是对于古建的不断破坏摧毁,另一方面是文化审美的自省和独 立精神的回归,传统建筑风格的再发掘,究竟走向何方?屹立千年的梁柱飞檐仿佛也在日出日落的夕阳晨光下,含笑静观着这世事嬗变。

中国建筑本身有着难以言说的美感,我们只能试图解说它无与伦比的魅力。以“大屋顶”为例,在飞檐、斗拱的衬托中,既改善了室内采光,又将雨水远排,使之不至滴于廊上;先人曾以“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来形容它的美妙,它上凹的外形与天穹互为阴阳,相亲相融,时刻表达出“天人合一”的意味。若将众多的“大屋顶”组成院落,沿轴线铺陈成丰富的空间序列,殿宇重重、一气贯通,有序曲、有过渡、有高潮、有尾声,抑扬顿挫、动人心弦。

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音乐是流动的建筑”,若以此形容中国建筑的庭院深深,是何等恰如其分。中国式院落,用于宫室,可显壮丽威仪;用于住宅,则可灵活多变、使之尺度宜人;即便用于寺观之类的宗 教场合,也不显怪异诡谲,处处弥漫着世俗的温情和礼乐的气息。反观西洋 教堂,把人心中一切迷狂和幻想都化成实在的形象:夸张的尺度,强烈的对比,飞扬跋扈的动势,躁动不安的气氛,都在于催毁人的理性和自信,强迫人们跟随教士走向彼岸,拜倒在“上帝”脚下。

中国园林富于浪漫主义,是“虽为人造,宛自天开”的艺术。通过修筑曲折的池岸,幽深的小径,再选奇石堆成峰峦,因地势开掘涧谷,点缀以自由多变的屋舍,构成一幅立体山水图卷。若畅游其间,便可体验“诗情画意”“情景交融”。

西方人造园乃是强迫大自然遵从人工法则,道路、池岸、小河都修得笔直而对称,树木被“雕刻”成死板的几何形状——锥形、多角形、球形,连草地也被修剪成几何形,再用花摆成地毯样的图案,一切都暴露无遗、索然无味。直到18世纪,随着“中国风”(Chinoiserie)在欧洲的盛行,英国人在泰晤士河南岸建起了一座丘园(Kew Garden),其间不但辟湖迭石,还建有汉式宝塔和楼阁,大量运用中国造园手法,开创了所谓的“自然风致式园林”,一时轰动欧洲,引得各国竞相效仿。

传统建筑的故事是那么引人入胜,难以尽数。然数十年来,西方建筑思潮大量涌入,使中国大小城市变成建筑理论的实验场,城墙被拆、寺观被占、富于韵味的古街老宅纷纷被毁,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平庸粗鄙的摩登大楼,城市中的传统元素已破坏殆尽。如果说“城市是文化的容器”,容器破了,残留的味道还有多少?

“中式建筑”概念风靡,固然是大众追求民族特征的渴求,但其中很多只是将传统建筑形式生搬硬套:有的给摩天大楼扣上个的“大屋顶”,有的引进内院空间做成“新式四合院”,还有的建筑装饰以不伦不类的彩画和琉璃瓦,水泥“斗拱”、薄面砖“青砖房”、胡乱堆砌的“苏州园林”更是随处可见,到处充斥着拙劣的模仿和粗制滥造。

其实,现代建筑无论形态、体量或用途都已无法与古代的屋宇相提并论,建筑艺术是抽象的,对于多数公共建筑,体现传统建筑神韵的手段,不应是拘泥于某一局部特征,当求“神似”为宜。神似能达到吗?是故弄玄虚吗?

热爱中国文化的美国建筑大师赖特认为老子的思想更能解释他的“有机建筑论”。其名作“流水别墅”只由简单的形体组成,但是错落有致,对比丰富,有如宋画《溪亭客话图》的意境;香川厅舍和东京国立体育馆都是日本的著名建筑,前者巧妙的利用层层挑廊和悬托展现出木塔的韵律,后者借助凹曲屋面和屋脊于不经意间透露出唐式建筑的风骨,一切都毫无刻意之感。

中国人更是从未放弃通过“神似”来表达传统建筑风格的探索。建筑师马国馨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赴日求学,日本人对传统的执著和日本建筑的华夏遗风使马国馨感到强烈震撼。回国后,他为北京奥体中心场馆建筑所做的设计体现出对传统的追求:通过高耸的屋脊和起伏的屋面构成“大屋顶”的轮廓;各馆檐口下隐约可见的网架让人联想起斗拱;高架平台的比例如同传统建筑的台基……种种变形、隐喻无处不见,令人浮想到“九天阊阖开宫殿”的盛景。当年邓小平来此地视察后动情的说:“看来中国的月亮也是圆的,有时还会圆得更好一些。”

建筑大师梁思成曾预言:“今日中国之建筑……势必有一种最满意之样式,一方面可以保持中国固有之建筑美,而同时又可以适当于现代生活环境者”。这是众多建筑设计师的追求,也是对于传统建筑怀着无限的中国人的共同希冀,因为张扬的飞檐下正悬挂着我们的理想,而那大屋顶恰能给予我们心灵上永恒的庇佑。

小贴士

斗拱:国古代建筑上特有的构件,主要有三个方面重要作用:一、它位于柱与梁之间,由屋面和上层构架传下来的荷载,要通过斗拱传给柱子,再由柱传到基础,因此,它起着承上启下,传递荷载的作用。二、它向外出挑,可把最外层的桁檀挑出一定距离,使建筑物出檐更加深远,造形更加优美、壮观。三、它构造精巧,造形美观,如盆景,似花兰,又是很好的装饰性构件。

 

有人说:别的民族怎样对待自己的传统服饰,汉族人就能怎样对待汉服。但是希望汉服回到现实中的人们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华夏衣冠的图存与否有着更深刻的含义,因为我们民族的名字就脱胎于这华美的衣衫……

系带隐扣:褒衣博带的奥秘 文/溟之幽思

 前一阵,江阴文庙的明伦堂前,来自全国各地的六十多个年轻人身着汉服,依照传统礼仪拜祭为图存汉家衣冠而牺牲的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公。那一日,连绵的小雨不曾停过,一个参加过那次祭祀的女孩说:“那秋雨,或许是天地动容普降甘霖,替我们清洗征程,而我们付出的点滴也许正如这纤细无声的雨丝一样,早已浸润世人心田。” 

 这些把汉服带到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其实都很普通,但他们做的事情绝不普通。

 汉服是什么?简单地说,就是汉民族传统服饰,是汉族的文化标签。这样一件被人误解为古装的衣裳,为什么有如此大的魅力,让好多好多人为之神魂颠倒呢?有人说是对过度现代化的反叛,有人说是当代人的闲情逸致,有人说是时尚的猎奇心态……但究其深入的话,汉服带来的是一阵爽利的凉风,触动了人们内心深处柔弱的思乡情怀,他在根源与浮萍之间搭建起恒久的桥梁。一言以蔽之,汉服是美丽的。

 认识美丽的衣裳其实很简单,无论是颀长的襦裙还是简约的曲裾,无论是豪华的冕服还是朴素的直身,他首先满足的就是人们的审美情趣。说宽泛一点,追求汉服实际上也就在追求真善美,追求雅正、超远、飘逸、和谐的境界。好多人内心深处都藏着宽袍大袖、裙裾飞扬的梦想,还记得枕巾床单的游戏否?还记得白娘子的容颜吗?没想到,这份童心,在成年之后,会如此真切地表达出来,以至于让人流连忘返。 

 还有好多人问,汉服的特征是什么?是交领还是大袖?其实,最特别的就在于他用二维的线条表达了四维的空间。他背后隐藏的是哲思、蕴涵的是历史,有时候,静态的造型会让人想起白云苍狗、动态的蹁跹会让人联想起亘古久远。人们热爱衣冠,尤其醉心于波浪般层叠起伏的衣裾裙摆,长长的宽宽的,被风拂过,丝绸缎子慵懒而轻快地翻转着,闪烁着金丝银线,恰如春风吹皱了一池水。

 读典籍读到最后,便是一声若有若无的长叹,欲辩已忘言的空灵,此时,差不多已蓄满对汉服的浓浓情怀。或许,这就是钱穆先生所说的“温情与敬意”,当肌肤与祖先的智慧亲密接触时,包裹着我们身体的原来有且只有祖先衣裳这样真切的温暖。

 当我们谈论起汉家衣冠时,自觉不自觉地就会谈到千年家国。千年的时间啊,我们可以很轻易地去辨识秦砖汉瓦上面的篆字,也可以直接聆听周公孔子的浩叹与呢喃……每次读到诗书时都那么感动,我们与祖先到底错落地放置在什么时空里?谁是玉线,谁是珠玑,我们相对而立,这个时候除了梦幻与学术外,连接故国神思的,也许就是汉服了吧。

 无言之美,或单薄或厚重的衣衫背后飘忽的是高天何跼兮厚地何蹐的荒野呼唤,还有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这些声音都被压缩了,最终凝固在玄端深衣那领缘袖边上,萦绕在襦裙褙子的衣裾裙摆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尤其是一个民族的千年梦想与习俗被人为地扼杀之时,屈辱与挣扎、反抗与绝望,大火与呐喊,穿越了三百多年的余音,还在午夜梦回时灼伤人们的发肤。面对静默无言如花般绽放的汉家衣裳,作为中国人,作为汉族人,谁能和祖先决绝分离呢?

 历史的吊诡在于,我们与祖先真的就阴阳两隔了。当中韩礼仪大赛上,中方风情万种地展示着镂空旗装时,当看见张导演那希腊奥运闭幕式上的八分钟,也许从震惊、错愕,到归于平静,最终明白应该做的就是找回自己的形象,制作这大中至正的华章,去理解他、深思他。这个时候,天下之责、民族精神,都该是我们所关切的、追求的,止于至善而已矣!

 或许有人说,其曲弥高,其和甚寡,但你看那些热切地了解汉服的人们的眼光,还有他们激扬文字的风采,你会发现,从网络到现实,人在哪里,希望就在哪里。

 德不孤,必有邻,无论是祭夏祭袁,还是天泣江阴,那里有太多的热泪与歌唱。汉服,其实属于我们每个人。

小贴士

 交领右衽:汉服的主要特征之一,衣领在胸前交叉,左边衣襟掩向右边,从对面看是英文中小写的“y”。早期大概因为各个民族生活方式不同而采用右衽或左衽,后世渐渐成为文明与野蛮的分界岭。

 系带隐扣:汉服的主要特征之一,通身不用纽扣,用衣带固定衣服各部位。

 玄端:华夏衣冠的一种,礼服类。上衣下裳制,玄色衣,用六幅端方玄色布裁成。玄端为天子公卿之燕居服,大夫士人之祭服。

 深衣:古代诸侯、大夫、士晚间所穿之衣。其特点为上衣和下裳相连,下摆不开衩,垂及踝部。因其前后深长,故称深衣。是应用最为普遍的汉服款式。

 襦裙:汉服女装的最基本形式。短上衣加长裙,即上襦下裙式,套装。始于汉代。

 

世界上很少有一种学问,会引起如同中医一样的争议,他的神秘玄奥直通天地宇宙,却与当代人所信奉的科学不入。偏偏这是一种用来治病救人的学问,几千年来,它确是拯救了无数生命,但时至今日,他能拯救自己吗?

灵枢素问:一缕药香相伴 文/傅路江

中国得老百姓如果生病,首先想到的是去西医院,倘若患了疑难杂症,便会想起中医院,假如不幸患了绝症,还会想起大隐隐于市的“神医”。这种对医生莫名选择的心理很难解释清楚,但生在当今的中国人,都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中医? 

中医首先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载入史册的如扁鹊、张仲景、华佗、孙思邈、张景岳、傅青主、徐灵胎、陈修园……其实,在中国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每个州县,每个乡镇,每个村落都曾流传着一个个中医的故事。他们虽未被载入历史,也不曾留下什么著作,但若细心走访,六七十岁以上的人们都会给你绘声绘色地讲一连串关于他们的故事。 

河北行唐就流传着一个叫王维州的人的故事,人们给他一个绰号王瞎子,因为他的上眼帘总是耷拉着。穿一件很旧很破的长衫,像济公一样。他以行医为生,但从不用算盘,因为他嫌算账麻烦,总是一副药五毛钱。建国初,一个朋友带着刚上任的县长太太找他看病,怕他不给面子,故意大声说,王先生,这是刚上任的马县长的太太,请你看看病。王先生照例哦了一声就开始诊脉开方,开完方,眼皮照旧耷拉着,拖着长腔说道“五——毛”。他总是上午应诊,营业够当天的饭钱,下午就把门一关读书去。有一年冬天没有了饭钱,老伴问他怎么办,正如痴如醉读书的他照旧拖着长腔说,吃个柿子去吧。据说,四书五经、内难伤寒他都能倒背如流,除中医外,书法绘画也很了得。

这就是千千万万中医中的一个。他们有的性情刚烈,有的温柔敦厚,有的衣冠楚楚,有的不修边幅,有的不苟言笑,有的诙谐幽默。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饱读诗书、认真负责、安贫乐道、宠辱不惊。甚至可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勤奋最认真最正直的人。他们首先是合格的医生,用精湛的技艺呵护一方百姓的安康;他们还是中国式的牧师,靠智慧、阅历和口才赢得人们的依赖和信仰;他们甚至成了神,张仲景、孙思邈、刘完素、叶天士……他们的庙宇到现在仍然香火旺盛。

谈中医当然离不开中药。走进中药店,会闻到一股淡淡药香,似曾相识而又陌生,充满神秘而又无比亲切,那是来自农家的生活气息,那是来自大自然的醇香空气。这就是中医中药;而西医院,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道,手术室里听到的是金属撞击声,呼啸的急救车常常带来急速推进的担架,那是与死神厮杀的战场,那是充满硝烟的气息。这就是西医。

中医中药,是大自然的产物和宠儿,有人说,中医学是吃出来的医学,于是有“医食同源”的说法。油盐糖醋姜葱蒜,瓜果蔬菜鸡鱼肉,药乎?食乎?在中医眼里,可以成为防病治病的良方。而在高明的厨师手里,可以调理出无数美味佳肴。传说中医汤剂的发明者,居然是商代的大厨师伊尹,群方之冠的桂枝汤,其中的组成均是当时的香辛料和调味料。自然的东西必然具有地方特色。如四川人喜麻辣,川菜红油鲜辣,用药多温药热药,附子炖肉,蜀中药膳一绝。北方人喜味重,鲁菜炸烤香浓且量大数多,用药则峻猛大剂,以大黄、牵牛通腑快膈,也是寻常之事。两广人,喜食生猛海鲜,粤菜鲜淡珍奇,故用药以鲜药生药草药为多,清热解毒最为适宜。苏南人喜清淡新鲜,江苏菜清鲜平和,咸甜醇正,用药亦多取平和之品,量亦轻。就是这些亦食亦药的寻常之品,常化腐朽为神奇,救危难于顷刻,充分显示出中医中药的魅力和威力。据说有个刚出生十天的婴儿,得了肺炎,痰涎壅塞,高热不退,非常危急,西医建议切开喉部插管导痰,家属不肯,转而求中医诊治。中医用白芥子——就是夏天拌凉粉用的芥菜籽——研末涂于病孩背部肺腧穴,不到一支烟的功夫,病孩就能够咳痰而出,遂转危为安。古人说“法无优劣,切机者妙。药无贵贱,中病者良。”信不诬也!

中医的玄妙更在于它的理论。最权威的经典《黄帝内经》自不必说,文采斐然、瑰丽无比,简直可与庄子相媲美。“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圣人上配天以养头,下配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脏”……天上人间,脏腑经络,其大无外,其细无内,娓娓道来,如沐春风。同样被奉为经典的《伤寒论》只有一万多字,397条,文风质朴,字字珠玑,“其言精而奥,其法简而详”,足以为万世法。民 国经方名家曹颖甫别出心裁引用唐诗赞美它“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如果说文学象烈火一样充满激情,哲学象大海一样深沉冷酷,那么科学就像岩石一样严厉无情。水、火和岩石怎么能够融为一体呢?一旦融合,那就不得了,巍峨矗立,气势磅礴,那就是青藏高原上的雪峰,那就是《伤寒论》,那就是《黄帝内经》。这两部经典就像长江黄河一样孕育了灿烂的华夏医学,也呵护和养育了多灾多难的华夏民族。在这样神奇而朴实的经典的熏陶下,中国的医生也有了一种特有的魅力。他们往往用简洁朴实的语言,精妙形象的比喻为病人讲述复杂的病情,使病人心情舒畅,豁然开朗,往往药还没吃,病就好了一半。叶天士有一个治疗鼻衄的医案,这样写道“天下无倒行之水,人身无倒行之血,水倒行者因乎风,血倒行者因乎气。遂拟方……”。这里没有令人恐惧的病名,没有晦涩难懂的病理,有的只是拉家常一样的平淡和温馨。

从遥远的洪荒时代,中医就和我们如影相随,我们的先民就是靠着一根针一把草抵抗着疾病和苦难,繁衍生息出这样一个伟大的民族。我们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医学,相反,一代代中医大家当作神明被祭祀。然而在近一百年的西风欧雨里,它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怀疑、责难、谩骂和凌辱。当科学这把烈火烧尽了一切神灵,人们丧心病狂无所忌惮的时候,当贪欲这个魔鬼把蓝天碧水毁坏殆尽,人们无家可归无处可逃的时候,中国文化中国医学就像饱经风霜的慈祥的母亲一样向我们款款走来,让我们这些不肖子孙重新投入母亲的怀抱吧,她不会嫌弃我们的……

 

古琴艺术,是中国第一批获得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项目。它之所以获得这项殊荣,恰恰因为古琴已越来越淡出中国人的生活,亟需保护。在日趋浮躁的社会中,琴音之清越反而打动了许多人,音乐终于在喧哗声中重又归附人们的心灵。

龙池凤沼:再续绝响 文/陆慧

古琴,又称七弦琴,最初的名称叫琴,五四以后为了和扬琴胡琴等乐器有所区别而改称古琴。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修身正行四器之首,琴器本身便是古代天人合一思想的体现:相传琴为太古伏羲所制,琴长三尺六寸五分,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琴弦最初为五根,宫、商、角、徵、羽五音分别与土、金、木、火、水五行相应,后文王和武王各加一弦,成为现在的七弦。

琴身由上下两块木板相合而成,面板为弧形,多以桐木制成,亦有衫木和松木,取其松透,象征天。底板是平的,一般选用较为坚实的木材,如梓木、楸木等,象征地。不管制作何种琴,择材的“松透”和“坚实”各有其分寸,天地交泰、阴阳和合而非隔绝,所以一般不用紫檀、酸枝等硬木做琴的底材。但如果是做琴桌,紫檀等红木类硬木则非常合适,需要注意的是,桌面板须有一定厚度,云石做琴桌桌面亦佳,因为坚实,所以不乱琴声。而古人于膝上抚琴,得琴之真声。

琴的形制在汉代已基本定型,无论伏羲式、焦叶式还是流传最广的仲尼式,都类似人形,喻天地人合一。琴面外边有十三个标记琴音的徽位,喻一年十二个月外加一个闰月。琴首有一条高起琴面四五分的硬木,称为岳山,象征山川,琴弦象流水,自山上流下,经过尾部的龙龈流入底部足池。琴置案上时,琴面是不平的,就好象土地山川是不平的,而弦是平的,正如水是平的。好的琴声应象水一样纯净圆润。

弹琴的指法亦分阴阳,不同手指力度不同,先人谱曲随其造化,而不是象西方的乐器如钢琴要求统一标准,小指练到和食指同样力度。中国文化一脉相承,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比如说苏州顾二娘的石砚,不拘形式,随意制之,与西方艺术形式不可同日而语。左手不同的手指按弦亦阴阳有别,在此不一一细述,值得一提的是大指按弦时手不要太侧,借用手自身的重量按弦比较好,如果左手刻意加力,声音也会不自然。就象打高尔夫,击球前一定是放松的,球杆顺势下来击球的一瞬间如果另外刻意加力,球就打不远。

作为华夏文明唯一一种流传至今并有着清晰传承脉络的古乐器,琴自有其独特的生命力。而琴运仍不免随着国运的变迁而变迁。古琴原有三种传统演奏形式,即独奏、合奏(琴箫合奏,取其一丝一竹,一清一浊,如君子和而不同。)、琴歌(边弹边唱,琴不掩歌,歌不掩琴)。近三百年来,大多数琴人只习于独奏,而合奏与琴歌因为时运的变迁几成绝响。追其原因,大概是今人的思想行为,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不知君子和而不同。另外,因为国运变迁,古代汉语被同 化为现代国语,原来的琴歌都用古语来吟唱,琴和歌音韵相合,而今的语言非彼时的语言,古语中的入声字等消失殆尽,琴歌不再能家弦户颂。唯现今一些南方方言尚余古音。让人欣慰的是,这些年来,合奏和琴歌均在恢复中,有不少琴家致力于此。此外,很多古琴曲只有琴谱流传至今,而无人会弹,如今有琴家开始打谱恢复这些曲子。国运即琴运,现在提出了和谐社会一说,让人感叹不已。

经历曲折之后总会有反拨,我们身边就有许多令人感动的事例。比如有一个做丝弦的老师叫黄树志,住在加拿大,有感于古琴丝弦的销声匿迹、濒临失传,花几十万去苏州找到丝弦传人方裕庭的后代,买3A级的高价丝做了许多丝弦送人,后来又用6A级的真丝制丝弦,每副弦的成本大约500元,他只卖50元一副。

许多学过琴的人都会深深感到琴和其他乐器的不同,古人说琴器高于众器之上,诚不余欺也。琴是天地人合一之器,人秉天地之气而生。琴音有泛音、散音和按音之分。泛音清越,如天籁之音,汉代以前的琴基本只有散音和泛音,并无左手按弦,所以更无从说起“左手吟猱绰注,右手轻重疾徐”这种古琴音乐形式。而按弦后左手吟猱绰注其实就是人的声音,记得有一次听了一首清代的曲子,满曲吟猱加花,和清代的雕花家具如出一辙,只能感叹世风如此,独重“人声”,不知人秉天地之气而生,失去根本,只能往下走。只好寄希望于华夏气质的全面找回,也许只有一颗澄静安然的心,才能承载这属于天地的空灵之音。 

 
汉语已然式微,古汉语就更难找回,但是,正有一群人大声疾呼,要恢复和拯救“广韵”。一个字的读音经历沧海桑田的变幻,如今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但找回它的本来面目就那么重要吗?如果中国人再也发不出某一个声音或某一个声调,那么,我们失去的又将是什么?

清浊舒入:挥不去的抑扬顿挫 文/青松白雪

中国人因在国外旅游时不够文明而遭国际社会谴责,此事亦在国内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重建文明社会的呼声此起彼伏。中国人遭诟病的一个很大缺点是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相信许多国人对于自己同胞的如此行为感到汗颜,但十年前就已移居海外的朋友告诉我,其实中国人即使用平常的语气说话,也会被误认为大声喧哗,因为普通话本身就是一种声调很高的语言,相对于其他语言的发音来讲,他最大的缺陷是,没有清浊舒入的区分。

众所周知,普通话以北方方言为基础,而更接近古汉语发音的是南方方言。同样是汉语,为什么南北有如此大的差距?要解释这贯穿几千年的语音发展史只怕颇要费番功夫,简单来讲,北方方言受北方游 牧民族语言的影响很大,慢慢改变了自身发音,丢失其本来面目。有一句成语的由来很好的概括了这个过程——胡言乱语,意即胡语对于汉语的破坏。

语音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无论英语、日语、俄语、法语……世界上任何一个应用广泛的语言都具有这个体系所需求的要素,除刚才提到的清浊舒入之外,汉语原本还拥有自己独特之处——尖团音。可以说,汉语发音体系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然相当完备了。也可以这么说,中国人曾经可以发出最丰富多彩的声音。

然而今天,中国人,尤其是生活在北方的中国人,确是不能发出许多声音了。我们都很重视英语,但英语中的“b”“d”“v”这几个单音就有很多人发不正规,为什么?因为它们都是浊音,就是发音时声带需要颤动的音节,而声带不颤动就发音的则是清音。顾名思义,浊音从胸腔发出,相比清音要低沉许多,现在你可以明白中国人在国外大声喧哗的原因了吧,因为国人只知清音而不知浊音。

考虑到大家对英语比较熟悉,我们再用英语举个例子,“stop”这个词,结尾的“p”发音比较短促,这就是入声,与入声相对的是舒声,然而普通话和大部分北方方言只有舒声没有入声。那么尖团音是什么?凡学唱京剧的人,都会涉及尖团字的如何识别问题。例如“清”现读qing,改切后读尖音cin;“相”现读xiang,改切后读尖音siang。显然,普通话里是没有尖音的。

有人认为语言只是用于彼此交流,能听懂就可以了,发音如何有什么关系呢,这似乎正代表中国的现状——短视近利。

我们都知道,古汉语发音分“平上去入”四声,如今我们已经抛弃了入声;古代诗词讲究平仄对仗和用韵。然而,汉语读音的变化打破了语音规律,也打乱原本的系统,使得平仄用韵都出现混乱,再也读不出优美的诗歌。

还有,我们发现南方方言各地差异很大,但奇特的是,用多种南方方言读古诗都很有韵味,这是为什么?的确,各地方言中的声母和韵母都有不同,但这种不同依据规律演变,了解了这个规律后,苏州人也能听懂杭州人说话。然而北方方言却没依照这个规律演变,而是进行了无序变化。用“江”和“红”两个字打比方,他们都是形声字,“工”表声,也就是说它们的古音差不多,起码压同一韵脚,虽在不同方言区,“红”字发音可能不甚相同,但“红”与“江”读音相近,是不会变的。但用普通话读这两个字,发音上的区别已经很大,就是因之未按规律演变,变得莫名其妙,令后世之人再读之下不知所云,字意的理解上自然大打折扣。

其实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逻辑推理题。不会发古音,就不会读古诗,就无法领略诗文的奥秘,就无法运用创作,当诗词不复存在,这个被称为“诗的国度”的国度还会存在吗?诗词的消失还仅是一例,此外基于古音而存在的高雅词汇慢慢消失、用吴语音译佛经的整理困难、应用方言的地方戏剧等艺术形式衰落,等等恶果,不一而足。即便今天的南方地区,由于普通话的推广,年轻一代越来越不愿使用古老的发音系统,一些方言面临消亡危险,更惶论恢复古音。

好在,已有许多人意识到危机,并积极研究整理,从自我做起,试图拯救我们古老而科学的发音系统。网络上,有专门可以查询“广韵”的网页,现实生活里,他们在一切合适的场合——诵读诗词时、翻唱流行歌曲时——应用方言。

我曾问篇首提到的那个移居海外的朋友,你会说汉语、英语、日语,在这些语言里,哪个最喜欢?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汉语吴语”。“为什么?”“因为吴语有浊音,那是从心底流淌出的声音,而讲普通话时,感觉像戴着面具在说话。”

还有一次朋友聚会后,一个福建朋友用闽南语唱诗给我听,“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美妙如天籁之音,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居然说:我只是像平常说话一样在念白,闽南语有八个声调,而古诗词正是依着声调变化而做,念出来正如唱歌一样。

他的话值得我们泪流满面,因为人们从不知道,原来这个被指为缺乏教养、只会大声喧哗的国度,曾经充满美妙的乐音,令人流连忘返、遐思无限……

小贴士: 

《广韵》:全称《大宋重修广韵》,五卷,是我国北宋时代官修的一部韵书,是我国历史上完整保存至今并广为流传的最重要的一部韵书,是我国宋以前的韵的集大成者。 

 汉语胡话历史:入派它声始于元,清定型,期间明恢复;全浊音清化始于五代宋辽时期的北方。因浊音音低,传不远,入声音短,托不长,皆不方便在草原上远距离对话,故不被游 牧民族所使用。翘舌音也非古汉语固有音素,其出现在唐朝中期的北方,可能和先期融入汉族的南匈奴、东突厥等有关。

 

不论怎样的找回,不论人们在各自不同的领域如何努力着,其实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拥有中国式的生活。2005年,苏州办起了一座淑女学堂,许多女孩子放下学业和工作来这里学习,在超女泛滥的时代,对于淑女的追寻代表了什么?

君子淑女:回归中国式生活 文/天涯在小楼

苏州“淑女学堂”开堂第二天,一辆豪华的宝马车停在学堂门口,车上走下一位端庄的女士,她单刀直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要到淑女学堂学习诗词雅韵、琴棋书画。这让学堂主人傅奇感到很惊讶,这位事业有成的女士,拥有自己的公司、汽车、别墅,她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课堂,学到任何一种对她事业生活有助益的学问,为何会光顾这名不见经传的、可能连她的停车位都无法提供的淑女学堂呢?可是她说:我现在拥有一切,却从未实现小时候的一个梦想,就是在山水之畔,青草地上,我用着优雅的姿势弹着古琴,享受天地间最美妙的一瞬。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在淑女学堂进行了不到半年的学习之后,飘然而去,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但这时我们似乎已经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因为她的梦想何尝不是每个中国女孩曾经有过的呢?

还有一种仪式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重视,就是代表成人的冠礼和笄礼。一个重庆男孩在结束自己的冠礼后写道:“那时候标志着我成年了,这不是古代的繁文缛节,更不是现代的形式主义。它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能像祖先一样地成人,成为真正的汉人;它是一种勉励,勉励着我要像祖先一样做人,做一个懂礼讲义的人;它是一种信仰,让我在这个礼崩乐坏的社会里有了信仰。”然而,这些孩子的行为却不被成人所理解,后者认为他们在做秀,一个女孩在笄礼现场敬谢宾者的话,被记者说成念台词,充满戏谑意味,并载于报端。这个女孩强忍着愤怒心情与记者交涉:我们不是行为艺术,也不是演戏,更不觉得难堪,从未有一个时刻,让我觉得如此骄傲和自豪。 

更多的人倒不会谴责他们的行为,只是出于猎奇和玩笑的心态观赏。江苏一对年轻夫妇采用“周制士昏礼”举行自己的婚礼,可惜的是,在这样庄重典雅的场合,许多宾客如同看戏一样在场下喝彩叫好,使仪式失去了本来意义。好奇的宾客甚至打电话给报社爆料,记者问赞者(婚礼主持人):你们圈里人都是这样举行婚礼的吗?赞者说:不,我们没有圈子,只是觉得作为中国人就应该这样举行婚礼。这话初听上去好像在与记者抬杠,但深究下去不无道理,毕竟,这样的婚礼已经应用了几千年,如今,韩国、日本、朝鲜依然保留着这样的婚礼仪式,只是我们自己不争气,硬是丢弃了不可。如果西方人可以进入神圣的教堂对着圣经起誓,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在“同牢合卺”的肃穆气氛中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心愿呢?

还有一次在北京人民大学校园内,一些学生再现了传统乡射礼的场面,他们的理想是将“射礼”搬上奥运会。现在提倡复兴射礼,意义何在?只是为了多一种射箭比赛的游戏方式吗?一位网友在复兴射礼的文章中写道:“射礼中蕴涵有华夏特有的人文体育精神,不论等级身份、崇尚德行、讲究平等的精神,即便在今天也难能可贵。而且现在的大中学生,普遍性格软弱、气质娇糜、粗俗无礼、疏于进取,国民缺乏健康的进取精神和勇武气质,不能不说与民族生活方式的长期劣质化演变有直接关系。复兴射礼等民族礼仪与人文体育活动,无疑有助于国民气质与性格的重塑。”

看过这么多实例,也许大家能发现,这些传统礼仪、纯中国的生活方式,离现实并不遥远。在几十年的生命里,我们是否该抽出三天时间,第一天举行冠礼(笄礼),预示着自己成人,立下人生志向;第二天举行传统婚礼,预示着自己将担负起家庭的责任;第三天,送自己的孩子一件传统服饰,告诉他,你是华夏的后裔。

当我们羡慕着西方式教堂婚礼的庄重肃穆、慨叹着西方晚宴的隆重高雅、追随着西方奥林匹克精神的时候,希望大家也能记得,我们古老的华夏,也有庄严典雅的周制士昏礼、也有欢乐祥和郑重的饮宴礼、也有体现体育精神和追求公平的乡射礼。这并不代表要回归某一个时代,而是追求一种中国式的生活——男子文质彬彬、温润如玉,女子娴淑温婉、知书达理…..

 

正道明德:读经也“疯狂” 文/一心清羽

厦门有一个叫卢圣元的八岁男孩,他妈妈从胎教时每天放《论语》给他听,如今上小学二年级的他,已读了几百本书,除《易经》、《庄子》外,还有《呼啸山庄》、《简爱》、《安妮日记》等大部头外国经典名著,学校的学习也比同学超前许多,且成绩优秀。采访他的记者这样写道:“没见到卢圣元之前一直在想,一个天天捧着《论语》《孟子》读书的小孩,是不是比一般孩子多几分古板,少几分天真。但是见到之后,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他不仅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和不苟言笑,甚至比一般孩子更加调皮、机灵。他很爱玩,一个奥特曼玩具一直没离手;他很爱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他很好动,身体在座位上不停摇晃。当我们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理想是什么’,‘音乐家’三个字还没说完,他已经跑到隔壁房间和小朋友打成一片了。”

也许你认为卢圣元是智力超常的神童,但他确是个平凡普通的孩子,如今在中国大陆,和他一样的孩子还有许多,他们并没有超乎寻常人的智商,却显得比其他孩子更聪明活泼健康。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都在接受读经教育。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大陆接受读经教育的儿童超过两千万,台 湾超过五百万,而在世界各地,更有不可计数的华人儿童在接受这种教育。

什么是读经教育?很简单,就是让儿童甚至未出生的胎儿反复听《论语》《易经》《莎士比亚诗歌》这些经典的中英文文章,直到他可以认读、记忆,以此来开发儿童的智慧。但是,这种简单的教育被一些所谓专家斥为摧残儿童、扼杀个性。真是这样吗?

读经教育发起人、台 湾的王财贵教授讲过一个关于读经的故事,引人深思。那时台 湾著名的“微阁”学校推行双语教育,请来的多是美国专家和讲师。因多外籍人士,王先生在演讲中带着两名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学生,以方便沟通。他提到英语学习应以读英文经典原文为最佳途径,不想演讲不及一半,座下一美国专家不屑一顾的说:“你说的这种教育我们美国早已废除,这不符合现代教育精神。”王先生笑云:“彼自愿废,我自愿实行,未必尔废者定是无用,尔从者定是高明啊!”那位专家竟愤然拍案而起,手指做翻译的两位学生疾言厉色:“亏你们也是受美国教育出来的,怎和这等妄人为伍!”言毕头也不回离去,主人一方中有人如此失礼,当时场面想来一定甚为尴尬。王先生立时朗言道:“美国是讲民主的国家,所谓民主至少要尊重他人的不同意见,我话没说完此人就不容探讨拍案而去,从今以后我不再相信美国是个民主国家!美国人亦最推崇科学教育,科学是讲实证的,你只听我话没说完不付诸实践就断然否定,请问这是科学的严谨精神吗?由此我不再相信美国是个科学国家!”一时哗然,座下有个教师站起表示愿意实践,一月后对王先生真诚的感谢,表示您是正确的,您的教育理念和方法是高明的!我实践了确实如此云云。

岁月如飞,读经教育推广了十多年,如今台 湾无论小学初中,绝大多数都有经典读诵的学习时间,尤其“幼稚园”,如不涉入读经项目几无立锥之地。其势之盛,其影响之广大巍然可观!现在不止台 湾和大陆,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乃至于只要有海外华人的地方都有人推广落实此种教育。甚至在华文环境非常不好的德国,也有位北大毕业的年轻女士开始着力此事。为什么这种非体制内教育能如此盛行不衰而引人入网胜呢?汉代政论家王充在《论衡》中说:“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W**总理也曾在工作中引用这句名言。全世界鲜见不重视教育的国家,也都知道现代教育所引发的社会人心紊乱、大人才的凋敝,所以都在进行教育改革,这是世界性的举措,那么教改成功了吗?媒体曾有公论“十年教改,荒腔走板”。

如今在大陆提到“读经”,马上有人和盲目复古联系起来,其实这是人云亦云、缺乏纵深思考、缺乏正确教育观念和对教育本质的不确定而生成的浅薄与摇惑!究竟什么是经典呢?它真对国民教育这样重要吗?当今之世,注目于国家民族命脉所系之教育的人们都不得不正视和了解此事啊!

 在说明什么是经典和读经教育之前,再讲一个故事。

 美国九一一事件中,不幸罹难的人里有位银行家。他在其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拨出过三个电话,只有一个是对方接通说话了,这个人是死者年逾古稀的母亲。他的母亲泪流满面的对律师说,我儿子那天只说了一句话,而且这句话不牵涉到任何工作或经济上的人事物,律师听完这句话眼含热泪离去。后来这句话成为美国一家大报纸以醒目标题登出的,这句话是:“妈妈我爱你!”

什么是经典?不分古今中外,只要符合人心人性,经得起漫长岁月和曲折人事的考验;只要你不师心自用或浅薄略知一二,就速下断言,或有意歪曲本意的;是人类共通的真性情真智慧真学问的历练总结,具有不可毁誉价值的思想文字等保存下来就是——经典!

像上面那个故事一样,人在生命最后关头流露的是真情,做人本来就是如此。他是发自内心真诚的需要,不须造作掩饰。道德情感等其实不是外在的矜持和约束,而是来源于内心的需求,人最基本的道德和情感需求,用《论语》中所总结的来说就是一个“孝”字,用其中一句话来说就是:“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与”。孝道和师道的确立始终是中国文化教育的两条腿,而我们的教育现在重视的又是什么?如果一个人连他的爹娘都不放在眼里,而做父母的又不负责任的惟以功利心态去逼迫孩子接受教育,那我们将得到什么?这样的人即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高学历高智商高能力,又能真的爱国爱民,哪怕简单做一个好人吗?

王财贵先生曾在北师大的演讲中动感情的言说:“我们要救我们的孩子,我们要救我们的国家!”国 歌里也有这种深沉的、使我们居安思危的歌词:“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此对时下教育而言非耸人听闻,而那些推广读经教育的人恰是最忧国忧民,也最不愿扼杀孩子、摧残孩子的人。读经教育推广已有十年,成功范例比比皆是,任何一个爱自己孩子、希望他成才的家长,都应该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用真心去了解。

 

做完本期专题,突然发现这次回归传统的思潮相较以往有很大不同,于是我给它取了个名字——新传统主义。

所谓“新传统”,是针对时下被人们误认为传统的历史糟粕而言。现代中国人提到传统,脑子里冒出的是“封建”“迷信”“专 制”“八股”“小脚”等等字眼,殊不知,这不是真正的传统。那么真正的传统是什么?在哪里?喊出“新传统主义”一群轻松的回答——你自己去发现,那些美好的、触动你心灵的、让你觉得愉悦的、不会成为负担的,就是真正的传统。

也有人用“文明主义”来解释这个群体,他们平均年龄在30岁以下,受西式教育长大,拥有高学历,衣食无忧。与那些盲目崇拜流行文化的年轻人不同,他们追逐高质量的生存状态,愿意探求生命的本质。他们忠于自我,也忠于命运赋予他们的使命。虽未经历专业方面的训练,但自觉寻找文明的本源。他们认为“文明”高于一切,而作为古中国人的后裔,重建“华夏文明”是他们必尽的义务。

到底什么是文明?如果用一个概念来诠释未免显得枯涩无味。这里讲一个近代的故事。美国南北战争中的一个将军退休后独自住在纽约,他脾气不好,仆人经常被打骂,做不长久。后来一个山东人叫丁龙的来给他做仆人,也同样受到打骂,一生气走掉了。一次将军家失火,丁龙知道后又跑回来。将军不解,丁龙说你现在是用人的时候,中国人讲忠恕之道,我就回来帮你。将军说:“你也读过古书啊?”丁龙说:“我不识字,是父亲讲给我的。”“你父亲是学者吗?”“不是,父亲是听爷爷讲的,爷爷是听曾爷爷讲的,我们整个家族都是种田的粗汉。” 

是什么东西使得一个种田的粗汉都能拥有高尚的人格?这就是文明。华夏文明重在“天人合一”,强调“仁义”,不主张侵略,不提倡任何过分和不及的做法,将“无为无不为”的“道”作为最高理想。这些虽看上去玄虚缥缈,却在华夏大地上口传心授了几千年。

直到明末的时候,西班牙人拉达在他回忆中国之旅的札记中还写道:“在这个大国,……,人们食品丰富,讲究穿着,家里陈设华丽,尤其是,他们努力工作劳动,是大商人和买卖人,所有这些人,连同上述国土的肥沃,使它可以正当地被称做全世界最富饶的国家。”

然而进入19世纪后,在西方人所撰写的关于中国的文章著述中,那些“平静富庶的国土”、“乐观幽默的东方民族”和“金色盘龙下温文尔雅的子民”等等温暖的语句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中国人在西方人的视野里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在中国生活了50年的英国人麦高温在《中国人生活的明与暗》中这样描述:“中国人初看上去并不吸引人,他们的皮肤是黄色的,声音尖利而不悦耳……那双窄窄的黑色杏仁眼中,细小的眼球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像是在与外界的世界捉迷藏 。”到了清末,中国人在西方人的描述中只剩了两个最强烈的字:麻木。

强烈的对比,可以让人体会到什么是文明和文明被摧毁后的悲哀。三百年来,一百年来,三十年来,我们一次次亲手将伟大的文明扼杀,还美其名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事实上,我们正在做着相反的事情啊。到底是传统使我们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还是恰因为抛弃了传统,才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不正是该仔细思考的问题吗?

如果要你回归传统,你是要清时期的“冷漠麻木”还是明时期的“平静祥和”?“新传统主义者”会这样回答:“这个答案我知道,你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不过我们知道得更多,那就是找回属于自己本源的传统是如此自然、如此心安、如此快乐,那些沐浴在华夏文明下的文化形式如此美妙袭人、动人心魄。只要你放下成见走近他,便会豁然开朗。”

由此我们也可恍然大悟,在这期专题中,人们提倡的传统多少有些“原教旨”的味道,所有的文化形式,无论是建筑、服饰、礼仪、艺术、语言……都有人在寻找他最接近华夏文明本源的那个点,如果他在某个时期被有意无意的篡改或歪曲了,后果都会且只会被拒绝。

之前提到的没有文化的粗汉丁龙,后来和将军的友谊越来越好。有一天他病得很严重,就对主人说,我在你这儿做了一辈子,现在快死了,我又没有家,拿的薪水都送还给你。将军很感动,拿了这些钱之后,加上他自己的一大把钱,捐给哥伦比亚大学,以这些钱为基金推动中国文化的研究,早期就命名为丁龙讲座。

丁龙生活的年代,中国已难当文明的称号,但只要人还在,传承还在,就算再衰微也不会断绝。所以才有年轻一代在这个文化荒芜的中华大地上,自觉的担负起播撒的重任,也许这就是文明,看似中断,却永远无法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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