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印度从英国统治下获得独立。但是独立出来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两个:印度和巴基斯坦。不同的宗教割裂了印度。在印度本土,印度教是主流宗教;而在巴基斯坦,则是伊斯兰教的天下。它们本可共存互助,但是仇恨驱使他们彼此憎恶,彼此脱离。

   几百年的混居使不同宗教的人杂居在一起。人民没有边界,而国家必须有一条边界。人民是脚,而国家是鞋子。如果鞋子不能适合脚,那么唯一的办法是削割那只脚——不管会流出多少血。

   一个英国勋爵被总督诓骗到印度。在44度的高温里,地图和数据淹没了他。这个英国人要为印度和巴基斯坦划出边界。政治家们对他说: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马上得到那条线!36天之后,那条线划出来了。

  无论是英国总督,还是印度的政治领袖,都不明白这条线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血线。

   无数印度教徒发现自己位于巴基斯坦国土内。无数伊斯兰教徒则发现自己位于印度国土内。8月14日,巴基斯坦正式独立,次日,印度宣布独立。

   地狱的闸门打开了。
  
   屠杀、抢劫、强奸,象野火一样燃烧。无数人迁离故土,放弃家园。上百万人惨遭杀戮。至少十万妇女被劫持、强奸。所有这些数字都不可能准确。谁也不知道在那个黑暗日子,到底有多少人肝脑涂地,又有多少人惨遭强暴。

   很难解释那种杀戮的狂暴如何产生的。在集体的狂欢与宣泄中,人心中最黑暗最原始的兽性披上了光荣的面纱,冲破了堤岸。原本世代为邻的人们,忽然之间就变成了疯狂的野兽,互相杀戮。

   一位叫胡塞恩的人当时参与了大屠杀。他回忆说:“我仍然不能明白当时我们遇到了什么……在短短的两天之内,我们就被仇恨的狂潮席卷…..我甚至记不清我到底杀了多少人。这是一种狂乱,一种精神狂乱状态,我们无法控制。”

   一代代的教育、一代代的熏陶,已在人们的心中撒下仇恨的种子。这样的种子被包裹在心的深处。千万人带着这样的种子平静的生活,做一个体面的市民、合格的家长。种子在耐心等待着。当他独处的时候,那粒种子会默默沉睡。但当他走入人群,被口号所激励,黑暗就会被认为是光明,残暴就会被认为是正义。黑暗的种子一下子膨胀成参天巨树——那是死亡之树。
  
   杀戮激发报复,报复激发更惨烈的报复,最后的结果是几百万尸体。

   残酷的景象在几十年后回忆起来,依旧让人触目惊心——满载移民的火车被拦下,暴徒们冲进火车,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杀戮。孩童、男人、女人。然后是纵火。无数人就这么死去了。

   唯一的原因是他们的信仰不同。

   凶手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光荣的,虽然人群的狂嚣消失后,他们中的许多人会和胡塞恩一样,对自己的行为深深的恐惧。无数个不眠之夜会提醒他们,自己曾从心中释放出那样残暴的野兽。

   女性成了最悲惨的受害者。在传统中,她们本身被当成男人最骄傲的物品。她们的贞操被视为自己最宝贵的财富。由于担心她们被强奸,丈夫杀死妻子,父亲杀死女儿,兄弟杀死姐妹。这被认为是保护家族的荣誉。用亲人的血才能保卫的荣誉,就象地狱的猎犬一样狰狞。

   一位叫做辛格的人回忆说:“在礼拜堂里作出决定,要把所有的年轻姑娘和女人干掉……我们首先亲手杀死所有的年轻姑娘,煤油倒在她们的身上,整个那片地方都着火了。”辛格自己逃了出来。

   即便是伟大的甘地,也在这样教导印度女性:“甚至自杀也比屈服更为可取”。
  
   但他依旧是伟大的。甘地为了平息动乱,在加尔各答开始了绝食,以呼吁印度人民恢复理性。在加尔各答,甘地的努力获得了胜利。几个月后,他被刺身亡。

   当尘埃落定,一条国界线终于稳定了下来。在它两边的大地上,沉睡着百万尸骨。



标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