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一人独坐房舍,有明月清风,对影独酌,闲听小桥流水广陵绝响,内心哀楚难言的暖流缓缓淌入黑暗深处,一人独对清冷渊,这才知道被触动了心底的丝丝情怀,耳间听得管弦讴哑丝竹缠绵,我的眼前浮动的是一个个峨冠博带的身影,我看见屈原在泥草芬芳的微风中化作汨罗的丝丝波浪,我看见王勃在楚雨粤风的南海畔踏波而行,我看见李香君在秦淮烟雨芳弥漫的栖霞山下青丝落尽,我看见史阁部在烽火激荡的扬州城上衣袂飘扬……

    他们鲜活的身影时时在我眼前闪现,他们融化在江河的滔滔碧水中,他们徜徉在中华的蓬勃血脉中,低首沉思,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那峨冠博带广袖罗裳的身影常伴着诗词歌赋的角徵宫商在我的梦里缠绕,我时时从梦中惊醒:我那梦中的羽衣霓裳,我那梦中的巍巍汉唐,我那梦中的中华炎黄,你们到底在何方?

    我不止一次地询问,为什么这一切只能在梦里出现,为什么这一切只能在忧伤里彷徨?冬天来了,夜露在草叶上结为寒霜,我倚立江畔看到彼岸却无法到达,我时时看见希望却一再失望,为什么我从旖旎繁华的诗篇中穿过却染尽一身的泪光,又是为什么会有万千铁骑践踏我中华万里河山让她崩坏丧狂,为什么华夏儿女竟被迫剔发易裳,而更是为什么我们自己都丢掉了操守情怀雍容大度丢掉了仪态万方华夏霓裳,不知今是何夕,不知亡国之恨,不知家国之念,不知文明之根。

    桃花源不再有繁花似锦,长江不再有碧水轻漾,江南不再有黑瓦白墙,京城不再有巍巍城墙,我们所谓的中华盛世变得如此地脆弱如此地让人揪心断肠,清明没有了墓碑旁的哀婉,端午没有了汨罗畔的追思,春节没有了洗尽铅华的新春韵致,还有我们的汉家霓裳也离我们隔山万重深深遗忘,古老的传统让我们不知道何去何从,我们的危机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让人不堪重负,我们的根到底在哪里?

    我们穿着T恤牛仔,吃着麦当劳,喝着可口可乐,看着美国大片,听着爵士摇滚,说各国洋文,学西方礼仪。除了黑头发黄皮肤,我们和西方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人家印度人可以自在地穿着自己的纱丽,苏格兰人可以有自己的方格裙,日本人以和服刮起东方时尚之风,然而我们呢?

    我们口啖洋餐欣然自得却遗忘了《随园食谱》,我们吟唱着yestoday is go on却再不认识角徵宫商,我们为了英语考级黯然销魂却失落了诗经楚辞汉赋唐风,当我们身着Nike却忘记华夏汉装,你可曾隐约心疼如刀绞,你可曾幽幽怅然若失,你可曾在刹那间泪水长流满面而不自禁?

    那些惆怅乃至泪水横流的地方是我们心底里最深最痛的角落,是我们心底里最悠长最恒久的爱,是我们文明的哀愁与落寞。那些废墟深处埋藏着我们的尊严和骄傲,那些斑驳的墙壁后面留存着我们的财富和荣耀,她像繁花一样,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最后散落在不为人知的长江大河,被我们遗忘。

    然而在我的心里有一个地方,她让我想起林花谢了春红的悲伤,让我想起那衣带翩飞池花影落的瞬间,让我想起那唐诗宋词元曲明剧的繁花流年,我时常在我的忧伤里徘徊,看着天空飞鸟的身影,我的岁月年华掠过寂寞无奈的城墙,看层林浸染沾满了我岁月的忧伤,我走不出我的那方世界,我就像那哀伤的诗人,一边又一遍地吟唱着我自己的歌,别人却听不懂,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我听见那流云水袖下悲伤的声音,我看见杯盏觥筹间痛饮的怅惘,我怀念那逝水流殇间翩飞的华夏文明,那长袖舞动衣袂飞扬里的汉家衣裳。那铁骨铮铮的誓言,让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怀念“长亭外古道边”的绝代风华,一定会有人对着古页残卷低头细思量,一定会有人溯游而上重着我汉家衣裳。

    我在找寻,那曲水流觞之间可有我魏晋汉唐的风光,那林花掩尽的地方可有我中华的衣裳,那青山碧水旁可有我广袖罗裙右衽华裳。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传统,我们绵延数千年的信念不能毁于四百年前的血雨刀枪,她们在哪,在我们的心里么?

    冬至日里落雨淋漓,可是还有谁曾记得我们数千年的传统和文化?还有谁曾记得角徵宫商流苏掩帐?还有谁在着我汉家衣裳?
 
    我只能静静的坐着,蓦然哭泣,看冬日里繁花落尽,韶华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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