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我正在上高中。那时,我每天都沉浸在伏尔泰那句传世名言带给我的快感之中。在与别人滔滔不绝的辩论中,"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成了我攻击别人和捍卫自己的有力武器。而年少轻狂是不可能真正读懂那本书的,至少在我还没意识到说话有时候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时候,《沉默的大多数》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堆机智而幽默的文字罢了。

   然而,事情经历多了,思想难免会发生变化。在如今一次次选择沉默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王小波,想起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当然,我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无话可说。遇见亲密的朋友,我依然会天南地北乱侃一通,在某些必须发言表态的场合,我也依然会慷慨激昂地说上一些我本人并不以为然的东西。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真正的说话。语言应该是思想的载体,脱离了思想的语言是苍白无力毫无用处的。只是在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去讲一些人家希望我们讲的东西,而不是我们自己真正在想的东西。时间久了,看到周围实在没什么可以刺激自己说话的欲望,就只好继续选择沉默,继续以不屑的眼神反抗:看你们虚伪的样子!

   值得欣慰的是,虽然我们国家还没有完全建立一个顺畅的个人意见的表达通道,但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的确使我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发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已经摆在了时代发展的要求面前:因言致罪的年代已经弃我们远去;因思想独立与另类被当作异端处死的绞刑架彻底腐朽;牢狱之灾早已远离思想的斗士和正义与真理的守护神。虽然这个民族依然在集体沉默的习惯中明哲保身,虽然很多人依然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地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但这个国家的确已经摈弃了对待言论"打压"和"封杀"的唯一政策,在通向民主和自由的光明大道上急速前进着。而鲁迅先生"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的呐喊呼声不但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更是在网络世界里引起不绝于耳的回响。

   互联网时代,人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话筒,让微弱得近乎听不见的呼吸都可以得到大分贝的传播;人们也终于拥有了一个比较可靠的渠道与手段,让自己的声音可以保持原形地传达。尽管现在还有人把这种发自民间的声音视为"杂音"和"噪音", 甚至对其进行扼杀和打压,虽然这些微弱的声音依然无法成为时代话语的主流,但我们终究有了一片可以自由说话的地方,在虚拟的网络中,我们至少解放了一回,轻松了一回,快乐了一回。

   在互联网这个平等的公共话语空间里,当政府官员随意地发出自己洪亮的嗓音,社会精英们也撤着嗓门发出那些维护自己集团利益声音的时候,社会最底层的人们已经不再愿意继续选择沉默!他们不再愿意做沉默的大多数,他们也要为把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而努力:收入差距为什么这么大?教育、住房、看病的价格为什么总是居高不下?易中天、于丹究竟 是"糟蹋"学术还是在传播文化?……人们开始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任何事都不仅要问一个为什么还要说出自己的判断和对策。也许,一两个人的说话可能没有用,但说话的人多了,力量就不可小视了。面对不公和黑暗,勇敢地发出自己的声音,积攒的多了,分贝自然会高,便能振聋发聩、裂金碎石。

   而温家宝总理在2006年两会期间对网民通过网络给政府高层传达建议和意见作法的肯定,更是对人们自由说话的鼓励和褒奖。在以网络为载体的这场话语权解放运动面前,一个开放、文明、民主、和谐的新时代已经开始敞开胸怀拥抱她所有的社会成员,她已经开始认真倾听每一个社会阶层的声音,认真了解每一个社会公民的诉求。

   而这正是这个国家的可爱之处!

   让我们记住一位德国牧师在二战后写了一首忏悔诗:"起初他们(指德国纳粹)追杀共产主义者, 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 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愿每个人都能自由地说出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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