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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松树
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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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是个工人,而妻子则是娴淑又美丽。他们结婚很久,但却一直没有生孩子。这让妻子感到非常寂寞,于是便努力的到处求神问卜,希望能生一个孩子;然而她的愿望却迟迟没有实现。
在他们家的前院一角,种着一棵杜松树。
有一年冬天,妻子站在这棵杜松树下,打算摘掉树上的一些干枯树枝,但是一个不小心,手指被树枝尖端给划破了,一滴鲜血就滴在地面的积雪上。
“啊啊啊。”
妻子注视着滴在白雪上的赤红鲜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好希望能有一个嘴唇如血一般红,肌肤如云般白的孩子啊……。”
她在心中如此暗自许愿,然后依依不舍的回到了屋内。
隔年三月积雪融化,四月时四周已经长出一片青绿,五月时开满了美丽的花朵;到了六月,森林中的树已经茂密的枝叶交缠,小鸟开心的唱歌,四处都飘着花香。
有一天,妻子又来到那棵杜松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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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记
当格里高·萨姆莎从烦躁不安的梦中醒来时,发现他在床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跳蚤。他的背成了钢甲式的硬壳,他略一抬头,看见了他的拱形的棕色的肚皮。肚皮僵硬,呈弓形,并被分割成许多连在一起的小块。肚皮的高阜之处形成了一种全方位的下滑趋势,被子几乎不能将它盖得严实。和它身体的其它部位相比,他的许多腿显得可怜的单薄、细小,这些细小的腿在他跟前,在他眼皮下无依无靠地发出闪烁的微光。
“我怎么啦!”格里高心里想道,那不是一个梦。他的房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凡夫俗子的房间,只是略为小些罢了。房间里静静的,四周是熟悉的墙壁,桌上摊开着收集得来的织物样品,往上看挂着一幅画,那是他不久前从画报上剪下来的。镶嵌在一个美丽的镀金的相框里,这是一幅夫人的画像。画上的夫人头带毛帽,颈脖套着狭长的毛围巾,一幅端坐的姿态。胳膊的下部隐藏在毛暖筒里。这幅画高高在上,对来访者显示出一种俯临人世的气派。
格里高望着窗外,那是一种灰暗的天气——可以听到雨点打在窗棂上——这使他心情抑郁。“如果我现在睡一会,忘记所有的傻事,那会怎么样呢?”他心里想。但是这根本实行不了,因为他习惯于朝右侧睡,而现在却是仰天睡的,翻不到右边,尽管用了很大的力量,仍然无济于事。他试了上百次,闭着眼睛,免得看见那些活崩乱跳的小腿。当他开始感到一侧有些从未有过的轻微的钝痛时,才停止了翻身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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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收到礼物的人
虽然从来没有见到送礼物的人,可是吉川坚信那一定是友子和孩子们。
在日本札幌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儿,几十年来都是独自生活。老伴哪儿去了?有没有儿女?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他叫吉川,是个开杂货店的。吉川的那间小店来来回回就卖几样老掉牙的东西,不是发黄的风景明信片(风景永远是“富士积雪”或者“箱根红叶”),就是边角已经磨毛,一打开就会呛上一口灰的藤条箱。再加上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很穷困,吉川的杂货店可说是完全没有生意。
好在吉川的房子靠着大山,每到冬天,吉川老头儿就会去树林里捡些枯枝回来生火,春天就去挖点山笋和蕨菜,秋天收点柿子和板栗,到了夏天,他会砍几根竹子回来,剖出细细的竹篾编成凉席。靠山吃山,日子倒也勉强对付得来。
但有时候,他也会敲着又酸又痛的膝盖想,这样活着哪有半点乐趣可言嘛,快点死掉就好了!所以这几年来,吉川的脾气是越来越孤僻了,以前他还能和别人说上几句话,可是现在就算有人跑到他面前和他打招呼,他也只会稍微点个头就走掉,看上去好像浑身不自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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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溟卷-沧浪之水
大概在很多子女心中,父母都是英雄一样的人物罢。被崇拜着,被效仿着。的确,凌云翔的言行举止、一招一式都在受养父母潜移默化的影响。而事实上,他们只是一对亡命鸳鸯,一对荒火教的逃兵。
——在这之后的旅途中,在这之后的人生中,凌云翔颠簸和流离了好久,才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父母不是什么大英雄,他们只是私奔到燕丘的一对亡命天涯鸟。多年前的一天,他跟随养父母逃亡到巴蜀望川茶馆。众多来往的客人熙熙攘攘。一家人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哥哥凌云志很开心,吃了一碗又一碗。凌云舒夫妇倒是心惊不已。他们刚进饭馆不久,就进来一队人马,那装束他们太熟悉了。尽管他们自己早已着布衣凡服,但看见那身装束的人,还是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竭力镇静下来,只盼快些吃完,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所。
凌云志吃得兴起,挽起袖子去装饭的木桶盛饭。锦棠要制止已经来不及。凌云志还是暴露了胳臂上的荒火文身。邻桌的人先是一楞,然后趋上前来。不要以为孩子没有记忆。凌云翔准确记住了那一天邻桌所有人的样子。很多年之后,他还可以详尽地描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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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三个大人的装束都有些奇怪,一脸喷火的表情,眼神里满是仇恨。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那男的,小小的样子,却一脸悍肉;女的目光凌厉,嘴角上扬着,很有点瞧不起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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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蝉卷-不系之舟
二哥祁渡现在完全像换了个人。身板变得挺括硬朗,走路虎虎生风,一脸油腻腻的光泽。早先一头斑驳的少年白也用首乌浆液仔细染过了,看上去倒也乌黑闪亮的。而当他戴上面具,穿上浆洗一新的衣裳时,甚至可以用风流倜傥来形容——尽管不少手下都清晰记得少年时的他满脸鼻涕的样子要多矬有多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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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现在最热心的事情是召集门派大会。他在会议上总是慷慨陈辞,一遍又一遍,不遗余力地向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轻弟子灌输他浅薄庸俗的人生哲学,全然不顾自己的唾沫星子已经打湿了前排弟子的额头。
二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你的父母也信不得的。他们是在床上享乐的时候才诞生了你,你们其实只是他们的附庸品。
二哥说:人都是相互利用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应该像剔除齿缝间的韭菜叶一样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出去。
二哥说:大荒太小,嘴巴太多。要想自己吃饱吃好,就注定会有一部分人要受冻挨饿。没必要怜悯或愧疚,他们是自然法则的牺牲品。
……
二哥慷慨激昂到高潮时,会不由自主地挥舞手臂,有时甚至会情不自禁地用自己修得老长的小指甲掏进耳朵眼深处,惬意酣畅地转上几圈,然后娴熟地掏出来,爽脆利落地一弹,一大坨耳屎顿时在瞬间灰飞湮灭。
只要有弟子对二哥的演讲稍微表现出懈怠或不屑,二哥就像一条发疯的狗一样毫不理智地乱叫乱嚷。我坐在后排,沉默而痛苦地看着二哥的地包天下腭与上腭毫不默契地一开一合,心中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千金老太浇粪的漏斗。而他布满霾瘴血丝的双眼简直叫人不忍卒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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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卷-乌有之乡
燕离巢
秋天来到太虚观的时候,太虚观没有一点反应。
屋檐上的细草已经枯黄。宋屿寒的母亲安婆婆正在屋门口闲坐。突闻屋檐间的燕子叫了几声,然后结伴离开巢穴。它们要离开了,要去温暖的南方了。燕子巢旁的罅隙间也已经生了草,草现在黄了。黄得透明脆弱,风微微一吹,细瘦着腰两边摆动。安婆婆的心虽已苍老,却也叫这景致,还有家燕不舍的哀婉鸣啼击打了一下。她透过湿眼望了它好几秒,然后长叹,又过了一年。
宋御风不见有几年了。儿子宋屿寒随后出门去寻找父亲,追剿背叛的师叔玉玑子,也几年未归。家里只有一个孙子宋边城,还有宋屿寒的挚友飞雪独樵。蝉离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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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婆婆还记得那段已经快被埋葬在岁月里的历史。
世上有八大门派,其中有两派传自仙界:云麓和太虚。
云麓自古便得皇家青睐,炎黄战蚩尤,黄帝得九天玄女所赐天书三卷,将之授于旱神转世的女魃,这三卷天书分别是:天书火卷,天书水卷,天书风卷。凭借着天书与神体,女魃一举击败风伯雨师,功勋无量。
女魃成立了云麓仙居,战后避世修身,不久便羽化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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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麓卷-云烟之书
踏春行,畦畔小径,陌上少年曳衣襟。醒执壶觞,醉卧花荫。
江湖情,入画残信,两袖寒杖香蕊凝。一朝入梦,终生不醒。养蜂人
三月一到,巴蜀八卦田里的花朵们就迫不及待地绽放了。驿站边的桃花开得繁盛,踏青的人们走来走去,一切都显得富裕安康。再往田野深处走,是开到荼蘼的油菜花。明黄色的花朵一簇簇地缀满枝头,丰盈饱满。田野中散落着一些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蜂箱。一群奇怪的蜜蜂像不可占卜的预言一样出现了。它们密集地忙碌在每片田地的缝隙中,从一丛花飞到另一丛花,空气中充满嗡嗡的振翅声。
好奇的村民围了过去。他们看见一个正在整理蜂箱的养蜂人。胆大的村民上前问她:“姑娘,你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
养蜂人抬起头。她的身后是朵朵翻滚着的油菜花,明媚的天空尽头隐有绿意。她对村民冒昧的问题流露出一种洞若观火的了然,她笑着回答:“我是一个四海为家的养蜂人。”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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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驰过八卦田的时候,梁忱惟远远地看见了一片绮丽神秘的金黄色,映衬得天际辉煌夺目,油菜花娇黄的花朵在风中如同海潮划出弧形波浪,阳光西斜时的折射把八卦田染成一片铭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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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卷-誓鸟之盟
【第一个故事:西河柳——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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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你带回家的那面镜子吗?那里面有只狐狸浮雕。”月光下,白衣少年的目光迷离,如同碎了一地的琉璃。
要不是他提醒,我真的差点已经忘记那个藏在柜子深处的镜子了:“那只狐狸是你?”
“是的。你可以叫我霜洲 。”
我顿时恍然——难怪他通身白裘。确有狐妖之相。
“我在映日荷塘边那棵西河柳下被禁锢了好多年,等得都快绝望了,谢谢你解救了我。
“正如你想,我本是一只小狐狸,是妖魔的手下。那时妖魔刚刚入侵,我作为排头兵潜到大荒。我和妖魔队伍走散了,被云麓部队放在地上的夹子给夹伤了腿。我躲在桃李花林的一棵桃树下,被一个女孩救了。那个女孩名叫慕斯樵。”
慕斯樵?我一楞:“她不是我们冰心堂堂主吗?”
“是的,但那是之后很多年的事了。她当时还小,才十岁出头。”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情景。”霜洲陷入了回忆之中,洁白如霜的面容浮现出幸福的神采。“那时桃花开得正好,花瓣洒落了她一身。粉红色的花瓣有奇特的映衬效果,她的面色如同出炉银,是令人倾倒的娇嫩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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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卷-蒙面之城
引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很多追忆的开端即是如此。明明白白地告诉听客:我讲的这个故事与当下无关,是埋在尘埃深处的事情。说故事的人带着清醒自持的口气:信不信由你。似乎有些不负责,却也是在安慰听客:无论生死恩怨皆成云烟,不必和往事较真。
这样就很好。我所目睹和亲历的人世总有清冷的味道——一些像剑花,舞出另一种动人,然“别是一江湖”,光痕逝去,便是曲终人散的时刻;一些像烟花,瞬间的繁华衬着清冷的底色,光芒散尽,黑暗渲淌出来,明暗交替间看穿了生死轮回:且留君如梦,送君如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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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祖辈就生活在雷泽旁的魍魉。到了我的父母这里,魍魉已然是大荒最神秘最恐怖的势力。父母先后生下了三个男孩,其中第二胎和第三胎是一对孪生。第四胎是个女儿。这让父母欣喜若狂。他们盼望一个女儿已经很久。他们给这个女儿取了个名字,叫“荆一楚”。
不幸的是,这个叫“荆一楚”的女婴才生下来两天便夭折了。这个名字还不具备实体意义,就已经失效。父母对这条小生命的早夭哀伤不已,他们用全大荒最华贵的雪柏做了一口小小的棺材,然后将这个婴儿殓葬在他们的窗下。那就是我。

